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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关于中国社会变迁的力作 ——评《分化与整合》

张秀梅
浙江省社科院调研中心


    自20世纪70年代末的改革开放以来,中华大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经历了在经济体制改革引导下的包括政治、文化、社会、思想等各层面的伟大变革。而今适逢改革开放已走过了30个年头,在惊叹于这空前的社会变革的同时,学术界都在寻求一种专业的视角来对这一巨变进行实证、理论或是两者结合的探讨和解释。而《分化与整合》就是杨建华教授——一位长期扎根浙江经济社会现实的本土学者,在这样一个历史背景中,用他多年的田野观察与研究,从社会学视角,以功能主义的社会分化与整合理论为切入口来对这一变迁历程进行实证与理论探讨的力作。

    综观本书的章节框架,首先作者对西方有关社会分化与整合的经典理论研究进行体系。接着,作者以湖州市芦溪村和浙江温州的调研资料为个案,从社会分化的三种基本维度——社会分工、社会分层、系统功能分化来分别对两个个案进行三种分化形态的解析;参照现代性理论,从内源性整合和外源性整合来对个案的社会整合进行面的描述分析。并以此分析为基点,试图将研究结果投映射到全国,来研究中国社会分化与整合的一般状态。在文章的最后一章,作者从当前中国社会分化整合存在的问题出发,提出了构建高分化度和高整合度的理想型社会的美好愿景。

    可以说,整个框架思路清晰、一脉相承,既有理的阐释,又有事的解说,既有批判审视的学术精神,又有建设性的建议。通篇充分显示了作者良好的理论修养和用事实说话的学术准则,也体现了作者身上所具有的“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传统学人的济世情怀,也完全遵循了作者在前言中给自己所订立的研究目标:“本书的目的就是力图通过对30年来中国社会中各种社会力量的生长与演变,在此背景下社会生活机制所发生的一系列变化以及影响社会走势的变量与分析,描述出中国社会分化与整合演变的一些基本趋向,以及在这样的趋势之下中国社会在中近期可能面对的一些重要而基本的问题,并以此为基础,建立一个分析中国社会分化与整合演变的逻辑框架,从而为中国社会变迁的路径提供一个实证而学理性的解释。”

    一部学术著作的闪光点,就在于她所具有的创新点,以及这种创新点对理论和现实的双重贡献上。笔者认为本书的闪光点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总结:

    第一,本书充分显示了作者深厚的理论基础和务实的田野调查精神,充分展示了社会学与人类学的融合。开篇作者就站在高点,对有关社会分化与整合的功能主义理论进行了纵向巡礼,系统回顾了马克思的社会阶级论、迪尔凯姆的社会分工论、韦伯的社会分层论、帕森斯的功能性系统结构论、卢曼的新结构功能论,以及其他社会学家的社会学理论。

    当然,作者并不是走马观花,也不是深陷理论泥潭、不能自拔,而是带着理论为现实所用的思维和强烈的问题意识来审视理论的。基于此,作者能从浩瀚中寻求精华,从理论中悟得启示,从描述中保持评判。同时,从这本书里,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特征就是深入基层的扎根实地的研究方式。虽为社会学论著,但作者秉承人类学扎根实地,长期观察,就地取材的传统,选取浙江的城市-温州、乡村-芦溪为个案,以实地研究为基础,搜集了翔实的调查资料和必要的统计数据,全方位、多层次试图对城乡的社会分化与整合进行研究。

    第二,作者秉承浙江学术的批判性继承精神,既学习前人的学术成果,又有所思考,有所创新,不拘一格,兼容并蓄,博采众长。在前言中,针对中国本土学者的一些研究成果,作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研究中存在的不足:第一,将社会分化等同于社会分层;第二,将社会分化视为现代化的不良后果之一;第三,将社会分化视为不平等的焦点。他有疑虑,中国30年的社会分化是否仅在等级性阶层分化这一单项维度进行?还有哪些维度?不同维度间有什么关联?等级分化是否是社会分化的唯一内容?分化何时开始?分化整合的诱因有哪些?动力和阻碍因素各是什么,等等,这些都充分体现了作者良好的问题意识。

    对于以上的问题,作者给出了自己的评述,已有的研究主要表现为“三多三少”:多宏大事件研究,少中微观事实论证;多社会分化研究,少社会分工、系统功能分化研究;多分化、整合的单项研究,少将两者结合的深入研究,这些很好的体现了作者的批判性精神。所谓的“尽信书,不如无书”,作者以“不尽信书”的执著,将别人不足的地方弥补得淋漓尽致,针对“多宏大事件研究,少中微观事实论证”的缺陷,作者以两个个案为基础,深入生活细节,多层次、多方位地进行微观分析,娓娓道来,有理有据;对于“多社会分化研究,少社会分工、系统功能分化研究”的不足,作者更是大胆地从社会分工、社会分化、系统分化三个维度来论证社会分化;对于社会整合,作者创新性地弥补前人研究空缺,将社会整合分为内源性整合与外源性整合,并就这两方面来论述。关于社会分化的论述,作者充分运用了功能主义的理论精髓;关于社会整合的论述,又饱含着现代性理论的视角,这正好印证了本书的理论特点——不拘一格、兼容并蓄、博采众长。

    第三,本书的闪光点还在于研究主题的时代性。我们都知道,在经济增长的同时,社会问题也日益突出。于是,这个发展阶段必须摒弃单一的经济增长,而注重经济与社会的协调发展。在此背景下,在社会学的研究对象里,除了经济,还更多地涉及区域文化、公共生活、信仰、社会阶层与流动,以及社会组织与个人等诸多方面。这就要求社会学者不能单纯以一个狭隘的视野去观察和研究社会,否则会导致研究的苍白无力。本书作者的研究,就是对狭隘视野的突破,它充分展示了作者社会学的想象力。

    回顾政策,党的十六届三中全会提出科学发展观和“五个统筹”,中共第十六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上,胡锦涛主席又正式提出了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任务。“五个统筹”中包括统筹城乡发展、统筹区域发展、统筹经济社会协调发展、统筹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统筹国内发展和对外开放的要求。要统筹,就得首先认清实际。而作者的研究无疑为我们认识中国城乡实际提供了视角。研究中,作者立足城乡生活实际,敏锐洞察到城乡的社会组织分化、权力结构分化、文化系统分化,以及分工、市场和利益的整合、家庭整合、组织整合、社区整合、文化整合,不但有经济层面的概况,又有政治、文化、生活、社会、环境状况的分析概括,真可谓全方位、多角度。这些方面既是统筹城乡发展、区域发展、人与自然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作者在其中分析的问题所在,也是建设和谐社会的重要突破口,可以说,这些问题解决了,也许中国的城乡间的和谐、城市的内部和谐、农村的内部和谐也就达到了。

    笔者读着这本书,就犹如在享受一场用蒙太奇手法展示的电影盛宴,丰富的内容极大地刺激着人的感官和思维。书中的韵味,又犹如希区柯克的悬念电影所展示给观众的强烈期待,引导读者一步步地走向作者提供的答案。在该书的最后,作者不负众望,以“理想型社会:高分化度与高整合度的融合”回应了读者的这种期待。从文章的顺畅脉络来看,这种回应也似乎在意料之中。我们可以察觉,作者提供的有理有据的建言,既是中国学者社会责任感的体现,也是他们将学术智慧转化为社会政策的努力尝试。

 

                                                              发表于:《社会科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