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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性知识与乡村研究的一部力作

——评杨建华主编《经验中国:以浙江七村为个案》

田 毅 鹏
吉林大学社会学系主任、教授


    由浙江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杨建华研究员主编的《经验中国:以浙江七村为个案》(共5册)已于2006年11月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正式出版。作为中国地方社会科学院学术精品文库(浙江系列)的重要组成部分,该书是近年来所读到的有关研究中国农村各类个案性著述中具有独特地位的一部。

    与以往的同主题研究相比,本书不是从结构、角色、规则等概念出发,而是彻底地从“社会事实”本身入手。它以义乌廿三里乡后乐村等7个行政或自然村落为个案,将研究视角对准农民的“日常生活(everyday life)”,对诸如上学、做工、当兵、经商、办厂、纠纷、通婚、分家、送礼、拟亲、游戏等村民日常生活世界50年的追踪描述、解剖、透视,观察村落中居民与国家、城市、社会、世界的互动,阐释乡村中国现代化的变迁、发展。力图通过对人的具体日常生活的直接观察,描写村民日常生活的活动图式、内在结构、实践范围、运行逻辑、历史演变,以及日常生活的冲突与裂变、消解与建构;通过对村民日常生活的叙述,直观地展示出他们生活的基本样式及其变化,在日常生活中来捕捉、描摹村落变迁的历程和轨迹;并在对日常生活细琐叙述的背后,努力发现隐藏其后的一些变量,如时间安排,空间格局,基本的关系网络。

    该书每一编大致分为历史考察、理论分析和口述实录三个部分,重点研究了村落的非农经济、村落的政治、村落的技术、村落的宗族和村落的生活世界。深入分析了村落非农经济变迁的内涵和历史轨迹,解剖影响村落非农经济变迁的相关因素,考察了村落中的“硬政治” 、“弹性政治”、“两委关系”、 城市化进程中的村庄民主、 互构村庄等系列事件构成的象征体系,研究了国家力量在村落中的作用,在乡村现代化进程中的影响,讨论了村落宗族的复兴与弱化及对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影响,并立足现代化理论对村落家族文化的各个方面进行考量。探究了村民的日常生活,诸如婚姻圈、老宅门、墙上的文字、衣食住行、民俗与宗教、茄秧等村落内部及村落与村落之间的社会交往。

    通过实证研究,作者提出了一些新的结论性的学术新观点:村民鸡毛换糖是一种流动的交易方式,而这种流动交易方式是一种内生的现代化因素,流动交易方式是一种具有双重再生产能力的文化资本;无论在“刚性政治”时代还是在“柔性政治”时期,中国的乡村社会都没有能够发展出“公共性格”;村民民主理念的成熟取决于功利意识的摒弃和获取民主技巧的增进的结合;民主环境的培育植根于基层党组织与村级民主选举的同步配套;温和的宗族活动有利于农村经济社会稳定与发展。

    该书不拘泥于国外社会学的某种研究方法,而是根据日常生活的本质特点,吸纳中外定性研究方法的可取之处,采用文献分析、村民访谈和社区观察有机融合的“质的研究方法”,在一定程度上展现了中国村落50年的社会变迁情况,包括其变迁的进程、变迁的道路、变迁的方向、变迁的机制,由此给中国村落研究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

    正如法国年鉴学派的布罗代尔从日常的米、粮食、衣服等现象发现资本主义社会的生活规律,作者在研究中突出了一个“实”字,借助 “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精细的叙述和解析,描摹、建构出浙江农民在20世纪下半叶以来的生活轨迹,探讨决定和影响这一生活轨迹的各种宏观和微观变量,并能从大量的社会现象中做出理论概括和归纳,从而以其特有的“地方性知识”,丰富了乡村中国的理论映像。该项研究调查极具深入,内容丰富,信息量非常大。它所挖掘出的许多为人忽略的社会事实,带有抢救史料的性质,对于理论研究具有基础性贡献。毋庸置疑,本项研究成果是中国大陆社会学重建以来,关于中国农村社会变迁研究的一部较厚实的著作,也是近年来来中国学术界难得的有较高质量社会科学研究成果。该成果对于当代中国农村社会生活具有相当的解释功能,对于科学、系统地认识、研究当代中国农村有一定的学术价值和重要的现实参考价值,对丰富和促进当代中国农村研究做出了重要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