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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中国村落社会变迁研究的创新之作

——读杨建华主编《经验中国——以浙江七村为个案》


刘 少 杰
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教授


      中国社会的根基在农村底层,中国的社会发展问题主要是农村的社会发展问题,中国现代化发展的主体内容也正是中国乡村社会的变迁。为纪录和揭示中国村落的社会变迁情况,浙江省社会科学院杨建华研究员主持完成了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经验中国:50年乡村社会变迁研究》课题,作为该课题的最终成果——《经验中国:以浙江七村为个案》一书已由中国社科文献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该书共五编(本),一百九十万字。

    《经验中国:以浙江七村为个案》一书从日常生活这一“社会事实”本身入手,以浙江省七个行政或者自然村落为研究个案,通过对村民日常生活世界的直接观察,来追踪展示村民日常生活的活动图式、内在结构、实践范围、运行逻辑、历史演变,以及日常生活的冲突与裂变、消解与建构;通过对村民日常生活的细琐叙述,捕捉、描摹出村民日常生活的基本样式及其变化,村落变迁的历程和轨迹,以及隐藏其后的一些变量,如时间安排、空间格局、基本的关系网络等。

    《经验中国:以浙江七村为个案》是20世纪80年代社会学重建以来,关于中国农村社会变迁研究的一部力著。该书与以往中国农村研究有很大不同,在学术理论层面具有创新之处:

    一是观点的突破。作者从村民日常生活逻辑引出了村民鸡毛换糖是一种流动的交易方式,而这种流动交易方式是一种内生的现代化因素、流动交易方式是一种具有双重再生产能力的文化资本,引出了无论在“刚性政治”时代还是在“柔性政治”时期,中国的乡村社会都没有能够发展出“公共性格”,村民民主理念的成熟取决于功利意识的摒弃和获取民主技巧的增进的结合,民主环境的培育植根于基层党组织与村级民主选举的同步配套,温和的宗族活动有利于农村经济社会稳定与发展等结论性的学术新观点。

    二是视角的创新。从日常生活本身出发,正是作者在该书中对中国村落研究的视角。作者力图通过对人的具体日常生活的直接观察,描写村民日常生活的活动图式、内在结构、实践范围、运行逻辑、历史演变,以及日常生活的冲突与裂变、消解与建构;通过对村民日常生活的叙述,直观地展示出他们生活的基本样式及其变化,在日常生活中来捕捉、描摹村落变迁的历程和轨迹;并在对日常生活细琐叙述的背后,努力发现隐藏其后的一些变量,如时间安排,空间格局,基本的关系网络。并试图在对这一“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精细的叙述和解析中,描摹、建构出浙江农民在20世纪下半叶以来的生活轨迹,探讨决定和影响这一生活轨迹的各种宏观和微观变量,并能从大量的社会现象中做出理论概括和归纳,从而以其特有的“地方性知识”,丰富了乡村中国的理论映像。

    三是文本表达方式的创新。作者以社会变迁理论为主要理论解释工具,同时进行了艰苦扎实、比较规范的实证调查和经验分析,既有一手的调查,又有严肃的文献积累。其所确立的背景,访谈和阐释的写作架构,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社会人类学研究中最不容易处理的经验与理论张力问题。

    四是方法创新。作者将文献资料、口述资料和理论解读三者有机结合起来进行研究,这在国内还几乎没有做过,这在研究方法和研究框架上是一种创新。该书的一个重点就是口述史的研究,侧重于口述资料的采集和整理、分析,旨在通过对一个村落中村民的经商、办厂、做工、上学、民俗、宗教、宗族、技术、入党、通婚、诉讼、游戏等日常生活的历时性追踪描述和经验考察,来阐释农村的变迁及其与社会变迁的互动性。这就将理论研究同经验研究、现实研究同历史分析、宏观研究同微观研究很好地结合了起来。

    五是材料丰富翔实。该书的调查极具深入,内容丰富,信息量非常大。它重实际生活,挖掘出许多为人忽略的社会事实,带有抢救史料的性质,对于理论研究做出了基础性贡献。这或许是本课题最有理论价值之处,这种对材料(真实材料)的铺陈和挖掘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学术价值,对于认识中国农村社会变迁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当然,也应该清醒地看到,该书不可能将中国乡村50年的社会变迁描述或者解释得一清二楚,该书的研究毕竟只是选取了中国无数村落的有限的7个,而且是局限在浙江省区域内的7个。这正像作者在《绪论》里所说的,作者无意从这7个普通的村落个案来推断整个中国乡村50年社会变迁的全貌,或者营造具有普适意义的中国农村社会变迁的模式及概念,更无意在理论上挑战丰硕的对于中国农村社会变迁研究的成果。但作者在试图做些力所能及的田野的、实证的工作中,为中国社会学学者们构建一种更有解释力的分析框架作出了巨大的努力与贡献。